总是先谈一段国、敬业、创新。大家昏昏睡中，忽然听他语气不大自然地话锋一转，谈到时同学被勒令退学的事件。

        学生们都一神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校长清了清嗓，：“请时妩同学和孟月黎同学上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时妩坐在座位上没有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孟月黎见时妩没有动，她也没有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校长只好又对着话筒讲了一遍：“请时妩同学和孟月黎同学上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时妩：“上台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聿：“大抵是要跟你正式歉。不想上去可以不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时妩：“我要去。”说罢，起走上演讲台。

        整个厅堂里面顿时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孟月黎也红着睛走上台，对着时妩鞠躬歉：“项链因我一时戏谑，置于时同学书案之中，遂致时同学受累。我已反思自己，并深愧悔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校长：“事既已查明，足证时妩同学清白无辜。此皆同学间误会所致。今吾撤销前令，望诸君各宜慎独，和睦共，共勉于凌川学院，顺遂学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对着时妩笑眯眯：“时同学，你有没有话要对大家说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时妩走到话筒前，冷笑一声，正：“校长言勒令退学则勒令退学，言撤销前令则撤销前令。朝令夕改，辞旨混，胡芦僧判案，以恶作剧一言蔽之，妄图皆大喜，乃以学前程为戏――此即贵校之训乎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完，抬脚便往门外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沈聿随即起，跟在她后。

        众目睽睽之中，厅堂霎时一片动哗然。

        校长的脸青白交替，喊安静竟无人听从。会议只好到此解散。

        时妩一路走到凌湖边，此时天已经黑沉沉的了。湖对面的人家亮着灯，这样向远看过去，不至于看起来像要投湖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沉闷的鞋声也停了。时妩知沈聿跟了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看，远那些灯好像墓碑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时妩的意思，沈聿听明白了一些。听她很悲伤，近乎绝望。说不定此刻脸颊有泪静静地淌过。晚风扬起她的发，遮住的是她不想让人看到的表。她莹白的鼻尖微红，像有人亮一火柴，捧起火光映在上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世界本黑暗，时同学是里面的灯。如果连你也要熄灭自己，那么连世界都要老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时妩抹了抹脸颊，半哭半笑：“沈少不过大我两届，为什么说得像您有多老似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都称我您了，我能不老么。”他微微叹气，又补充：“大你四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称沈少‘你’，似乎有些太不礼貌……”时妩仍旧看着远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介意。”他对她说，“叫我名字，我字璧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......还是叫您沈同学吧。”时妩微微低，像在沉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继续上一个话题：“如果可以死掉就好了，无需在乎世界光明不光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可以。”他的声音像被什么磕绊了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蓦然别过看他，“您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说不可以。”他恢复沉静，重复了一遍，“你想要什么，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想要什么......”时妩自言自语。只要回答就可以实现么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想要自由。如果可以离开凌川，顺着凌湖，漂到大海里，去彼岸。听说那里有另一种文明，有着得天独厚的辉煌的艺术。如果我能去那里，我会原谅这满目疮痍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一定要离开才可以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我都已经拿到巴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了。”她忽然又清醒了似的，“可是爸爸去世了，遂连我的梦一起埋掉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梦，我可以帮你实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此后过了大约三四日，他们仍旧约在凌湖边相见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他真的把一张船票和一张火车票递到了她的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火车三日后于凌川发，先到南滨。五日后，再从港乘船去欧罗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时妩拿着票，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真的？”她掩饰不住心底的兴奋和惊喜，拿票的手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当然是真的。”沈聿几不可闻地叹气，“我给你想要的自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的女孩，“学费、生活费，一切质上的需要都给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过。”他顿了顿说，“前提是等你回来，我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时妩了，“怎么样都可以。”她也没有问“我的人”这句话什么意思。但是她知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。不过这报偿要很多年后才偿还。耶稣说一天的忧虑一天当就够了，明天有明天的忧虑。这是圣言，必然有他的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一共才相识几天，她不敢问得太详细，但大致觉得他不会要她终相许。他是颇影响力的军阀的儿，大少爷，女人那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么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一想，她轻松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宁可愿意相信他是于好心，于善意，像上次一样，路见不平，所以剑。好像真的有命运，有神一样，她宁愿把他看作是神的从天而降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人对于神，是永不必怀有歉意的。